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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觉中国/图）
全文共 2743字，阅读大约需要 5分钟用路者付费符合市场原则。公路养护费用的巨大缺口，电动汽车占比越来越高，让电动汽车同等承担养护费用的必要性越来越成为共识。电动汽车曾在行业发展初期享受了大量的优惠政策，当电动汽车产业更加成熟，包括电动车车主在内，承担起本来就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不可避免的。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辛省志
责任编辑｜李焱鑫
近期，电动汽车交养路费的问题成为网络热点。作为当年推动养路费费改税的关键人物，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传统税费体系的结构性失衡已到了必须改革的地步。
2009年之前，中国的汽车要上路，需要定期缴纳“养路费”。这笔钱，用于公路的养护支出。2009年起，中国进行了成品油税费改革，取消了公路养路费、航道养护费、公路运输管理费、公路客货运附加费、水路运输管理费、水运客货运附加费6项收费，逐步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提高成品油消费税税额，增加的税收用来替代“养路费”等。2009年，汽油消费税由原来每升0.2元提高到每升1元，柴油消费税从每升0.1元提高到0.8元。后来，这一税额再次提高。目前，每升汽油的价格中包括1.52元消费税，每升柴油中包含1.2元消费税，扣除原本的消费税，每升汽油有1.32元，每升柴油有1.1元，主要用于道路养护等原“六费”支出。
那么，每年收取的成品油消费税总量有多少呢？2025年我国汽油消费总量为1.55亿吨，折合2213亿升，用于道路养护的消费税总额2921亿元，柴油消费总量2.03亿吨，折合2873亿升，用于道路养护的消费税总额3160亿元。汽柴油消费税中用于取代原道路养路费等“六费”的部分，大约6000亿元。
要注意，这6000亿元并非全部用于公路养护，还用于航道养护、公路水路运输管理等。根据《中国公路》杂志2021年刊登的一篇文章，每年成品油消费税交通专项资金可用于公路养护的部分仅为1500亿元至1800亿元。而2020年中国普通公路养护里程接近500万公里，“十四五”期间年均资金需求超过5900亿元，资金缺口较大。不少地方政府公路养护部门往往本着“中央给多少钱就养多少路”的原则，导致普通公路养护不到位。
应该指出，公路养护费用缺口巨大，并不仅仅是因为电动汽车不交燃油税。事实上，上述文章刊发于2021年，文中所引用的数据多是2020年的，那时候，电动汽车在中国还处于发展初期，根据公安部的数据，截至2020年底，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492万辆，仅占汽车总量的1.75%。这样的比例，对燃油税征收的影响并不大。
但是，短短几年，中国电动汽车发展迅猛。到2025年底，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达4397万辆，占汽车总量比重上升到12.01%。新能源汽车中，绝大部分是纯电动汽车（保有量3022万辆，占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的68.74%），其他以插电混动（包括增程式）为主，氢能、甲醇汽车等只占极少数。这些新能源汽车基本上不用燃油作为动力（大多数车主把插混车当纯电车开，极少数情况下才烧油）。电动汽车对燃油税征收的影响变得不可忽视。根据海口市商务局的一份文件，2024年海口市汽油销售量比2023年大降超过38%，尽管柴油销量同比增长88%，但成品油消费总量还是下降了5.76%。主要原因是新能源汽车保有量从2023年的不足15万辆猛增到2024年的超过25万辆，这些替代的主要是烧汽油的小型乘用车。而柴油销量大增的原因是物流运输以及重大项目建设、港口作业等重型机械的燃油需求。而物流运输领域，重卡电动化的进程也在加速。而重型机械虽然用柴油，但不使用道路，其实应豁免征收燃油税。因此，随着汽车电动化迅速发展，原本以征收燃油税筹集公路养护费用的模式，更加不可持续。
这个问题并不只出现在中国。国外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欧洲各国也正面临燃油税收入下降带来的长期道路养护建设资金问题。2026年3月初，第23届道路使用收费年会在布鲁塞尔举办，该会议主题就是如何运用定价工具为道路交通筹集长期、稳定的资金。英国政府在2025年11月发布的秋季预算案中，计划从2028年4月起对电动汽车和插混车按里程征税。其中，纯电动车行驶1英里缴纳3便士，插混车行驶1英里缴纳1.5便士，原因同样是燃油税收入将随电动车普及持续萎缩，道路使用者应公平分担维护成本。美国加州也正在研究里程税。
用者付费是市场的基本规则。有些时候，因为技术限制等原因，没有办法对商品或服务使用情况进行精确计量，或者受收费手段限制，不得不采取权益性的办法。但是这些权益性的计费办法往往非常粗糙，并不公平。比如之前的养路费，是按照车辆的吨位分期收费，和车实际在公路上行驶多少里程，没有关系，哪怕这个月只开了一次，几十公里，最低也要交一个月的养路费。这对那些用得少的车主，明显是不公平的。后来改为燃油税，公平了一些，因为用油多，说明行驶里程长，自然该多交道路养护费用。但这也只是相对公平，还是没办法区分车辆是在公路上行驶，还是在其他道路上行驶。有些只在厂区内道路上行驶的车，也得烧油，也要交养路费。还有挖掘机、收割机等工农用机械设备，并不上公路行驶，但也需要烧油，也需要交燃油税，并不公平。有些国家曾规定对农用柴油、工矿业用油等免收燃油税，但这会带来复杂的税收征管问题，难以避免免税柴油被用于道路机动车。
收燃油税用于公路养护，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家用汽车其实绝大部分时间和里程都在城市道路上行驶，车主缴纳的燃油税却用于公路养护。烧同样多的油，有的车主在城里开得多，有的车主在公路上开得多，却要缴纳同样的燃油税，并不合理。
而随着卫星定位等技术的发展，对车辆在公路上的行驶里程进行精确的计量成为可能。所以直接按照车辆在公路上的行驶里程收取税费，成为普遍讨论的选项。应该说，这种计费方法是更合理、更公平的。不仅电动汽车可以按行驶里程收费，燃油汽车也可以取消燃油税，而代之以按里程收费。
当然具体如何实现，可以讨论。一种方法是在机动车上强制安装防篡改的卫星定位系统，记录其行驶里程。这种方式，基本上不会影响车辆的通行效率，但是有人担心可能会造成个人行程信息泄露。另一种方法，是学习目前高速公路的收费方法，在每条公路上安装ETC收费装置，经过一段公路，就收取相应的费用。这一方法的弊端在于，普通公路路口太多，需要安装天量的ETC收费设备。
油电同权亦应同责。用路者付费符合市场原则。公路养护费用的巨大缺口，电动汽车占比越来越高，让电动汽车同等承担养护费用的必要性越来越成为共识。行业发展初期，电动汽车行业和车主都享受了大量政策红利。当电动汽车产业更加成熟，包括电动车车主在内，承担起本来就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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